时间回溯到2012年7月1日,北京。与国家体育总局仅一条马路之隔的天坛饭店,一间布置朴素又显庄重的会议室里,欢送浙江健儿出征奥运的仪式正在举行。风头正健的孙杨成为绝对的主角,先是举行他与队友吕志武的入党宣誓仪式,接下来又代表所有运动员表态发言,一时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此时此刻,就在远远的长条会议桌另一角,埋头坐着与孙杨同样来自杭州的小姑娘叶诗文。唯一获准在现场的浙江省体育局《体坛报》的记者将镜头扫过,逐一定格每一位要代表浙江踏上奥运征程的选手,定格在叶诗文身上时,她把头埋得更低了。
随后在记者发回的稿件里,在点名孙杨之后,点到了摔跤老将盛江和上届奥运冠军江钰源,而叶诗文及其他选手便被省略号囊括其中了。
谁也没有想到,不到一个月,这位公众场合沉默寡言的16岁小姑娘,在伦敦上演惊天一幕:开创中国游泳史上前所未有的一届奥运个人拿到两块金牌的新局面,并且打破一次世界纪录,两次刷新奥运会纪录。
一时间,“Ye”(叶)这个发音成为许多外国记者的必修课,人们都在探问:她是谁?她来自何处?她又是怎样走到今天?
天生一块游泳料
一张稚气的脸,一头利索的短发,叶诗文给人的第一感觉就像个假小子。“她的性格跟男孩子像,很贪玩,也不喜欢洋娃娃。”叶诗文爸爸叶青松介绍道,由于叶诗文妈妈的祖籍是杭州临安,从小叶诗文就跟着外婆在乡下生活,山里放养式的生活跟城里圈养生活的孩子完全不一样,她从小就爱到处撒欢到处野,不管是泥巴地还是树林,小丫头光着脚就是一通乱跑,父母特意给她剃个短发,凉快、也容易打理。
上幼儿园后,叶诗文被爸妈接回杭州市区生活。离开大山,叶诗文过着与城里的小朋友没有什么不一样的生活,每天去上幼儿园。在幼儿园里,叶诗文特长突出——珠心算玩得很溜。“她学习成绩只有一般般,但是在幼儿园里珠心算学得特别好,就是那种打算盘,加减乘除,她打得很快,也很准。”叶青松说,尽管有些贪玩,但是叶诗文平时很乖巧,会帮爸妈干些家务活。
山里长大的孩子不仅体质好、抵抗力好,而且协调性也好。因为贪玩好动,而且身体素质又好,所以幼儿园的老师就把叶诗文推荐给了魏巍教练。叶诗文从此走上游泳运动生涯。 “我第一眼见到这小姑娘,就觉得她长得很精神,肩膀宽,而且手大脚大,像个男孩子。”魏巍从专业教练员的角度一眼就找到了叶诗文身上的独特优点。尽管父母不从事任何体育项目,但身体素质都不错,这就是她的“天赋”。在魏巍看来,叶诗文是块练游泳的料。
两年就能出成绩
“能静能动”,这是魏巍对叶诗文的评价。“她平时很文静,但是一到了泳池就活力十足。”训练中,叶诗文的自律能力很强。魏巍透露:“这个小姑娘从来不吵不闹,你给她多少任务,她都会完成。”教练交代游10000米,她只会游12000米,绝不会游9900米,丝毫不会偷懒。
叶诗文进入体校两年就开始出成绩,“我记得那一次省赛,50米蛙泳,她游出41秒的好成绩,这个成绩在同龄中非常好。之后,自由泳、仰泳、蝶泳,都获得了冠军。她的技术很全面,而且爆发力和耐力都好。”魏巍说。有一次,他带了叶诗文和几名队员去参加横渡钱塘江比赛,叶诗文和队友参加的是女子公开水域组的比赛。“这是队员第一次参加公开水域的比赛,叶诗文也是这个组里年龄最小的队员。全程大概1.5公里,最后她居然夺冠军了,我当时特别惊讶。我一直认为她的爆发力很好,想不到,她的耐力也如此之好,我当时就认为叶诗文会非常有潜力。”
进入省队没多久,叶诗文也给省队教练楼霞留下了深刻的印象。“2009年有个达标赛,当时叶诗文参加了混合泳比赛,有个对手身材比她高大,年纪也大了好几岁,但是在最后的自由泳比赛中,她被叶诗文追得好紧,最后只差不到0.1秒。”那个时候的叶诗文已经初现天才苗头。
世界冠军早在手
别看叶诗文像性格像男孩子,但是做事情很细心、认真。去年上海游泳世锦赛结束后,叶诗文跟着教练去澳大利亚外训。在国外生活,队里要自己做饭,每次吃完饭大家轮流洗碗,倒垃圾。“她很乖巧,每次轮到她干活,都做得很仔细。洗碗、倒垃圾,打扫卫生,会把厨房整理得干干净净。”省游泳运动管理中心副主任卢刚回忆道。
2011年,成为最年轻的游泳世界冠军后,这个15岁的小姑娘一点没变,回到学院后就认真地训练,和队友非常随意地开开玩笑,罗雪娟从身边走过,她会很亲切地叫上一句“罗姐”。“她没有一点世界冠军架子,反而给人一种亲切感。”卢刚说。
16岁少女该有的情绪,叶诗文都有,喜欢跟老爸撒娇,喜欢坐过山车,盼望去香港迪士尼,爱看《柯南》……“很爱玩儿,胆子又大,喜欢一些刺激的游戏。”叶青松说,“我第一次带她去杭州乐园玩过山车,我们一起坐的,我觉得很惊悚,可她胆子大得一塌糊涂,坐在过山车上,大呼过瘾。”2010年广州亚运会结束后,叶诗文又让爸爸带她去杭州乐园。
在这次伦敦奥运会之前,叶诗文已经和爸爸约定,等奥运会结束,让爸爸带她去香港迪斯尼乐园。叶青松说,这几年,女儿忙着训练,基本没有假期,“奥运会后,应该有一个长假期,所以我打算带她出去好好玩玩。”因为“叶诗文已经向往很久了”。
在这个被熟悉的人唤作“小叶子”的姑娘破世界纪录夺得个人首枚奥运金牌后,她甩着湿漉漉的头发,与第三名湖南妹子李玄旭有说有笑地从水上中心游泳馆一楼混合采访区通道走过。
等候多时的记者叫住叶诗文,她才带着点羞涩的表情停下脚步。听到记者来自杭州,又刚刚在临行前拜访过她在和睦新村的家,带着她父母的叮嘱而来,叶诗文显出16岁小丫头才有的表情:“真的啊!”
“我完全不敢相信这个结果,脑子里一片空白。” 叶诗文告诉记者,4分28秒43这个惊艳的成绩完全超出自己的预料,因为她来之前根本就没想过在400米混合泳中拿金牌,更没想过破世界纪录,“我的目标只是努力争一块奖牌。”
“你马上就要被所有人都认识了,你现在怎么想?”她腼腆地一笑:“我就想早点打电话给我爸爸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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